【體路專訪】頭頂上一頭金黃色的頭髮，在港隊右路跑上跑落，被改造成右閘兩年多的茹子楠成為了球迷寵兒、球隊主力。然而只是五年前，他在葡萄牙失去過對足球的熱情，連去球場都會產生恐懼，卻又因為這次失敗，才令他更懂把握每次機會。人生未必每件事都有第二次機會，但茹子楠不特止找到了，也找對了，如今能在綠茵場上舒服地盡情展現自己，「那次令我很後悔，跟自己講過不能再讓這件事發生，再也沒有藉口。」
上月在大球場對土庫曼的世界盃外圍賽，是港足在亞洲盃前以至2023年的最後一場正賽賽事。取得第14頂「喼帽」的茹子一如既往在右路助攻助守，12分鐘更交出助攻予黃威頂入。縱使球隊只能2：2逼和土庫曼，最佳球員獎項亦落在另一位入球球員艾華頓手中，但不少球迷賽後均認為，茹子是更值得當上MVP的一人。「得到球迷讚賞當然開心，至少多了球迷留意對香港足球，對球隊也是好事。我有時都想知道他們對球隊有何意見，因為球迷和我們當事人睇波或許也是兩回事，也有機會令球隊進步。」
訪問那天是土庫曼一仗的兩日後，似乎已從激戰中恢復的茹子喝著手中的咖啡再說起與傑志翼鋒明加索夫對位的這一役。「其實我對自己有點不滿，因為明加入了兩球，我的防守是否可以做得更好呢？」當日土庫曼領先的一球，正是乘茹子底線傳中後未及回防，以一記長傳找到港足防守右路的空位攻入。「我要改善的可能是進攻的時機，應該要計算回防的時間，不能完全專注進攻。即使在中超，我也覺得只要不讓對位那個對手入波，表現已算不錯。」
其實我對自己有點不滿，因為明加入了兩球，我的防守是否可以做得更好呢？
那不堪回望的外流
有人說，成功是由失敗堆砌而成。就算在國際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茹子現時的職業生涯仍在大熟大勇之年，究竟成功與否或要待十年後步入尾聲才能定奪。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在21歲的那年經歷過一次大失敗。
2019年初，茹子加盟葡萄牙次級聯賽球會科瓦彼達迪，卻只在當地待了半年就回流港超聯。直至去年的一個專訪，他才首次承認自己在葡萄牙捱不住。「留了在那裡半年，哭了可能有廿次。自己屈在租住的地方，一起床就覺得今天很艱難很辛苦，甚至對練波有恐懼。」茹子形容，足球對那陣子的他連工作也算不上，「平日喜歡踢波的茹子消失了，好似怕了踢波一樣，那份恐懼是一生難忘。」
好似怕了踢波一樣，那份恐懼是一生難忘。
其實這也並非茹子首次留洋。早於高中年代，他已到過英國留學，同時為當地球會出戰威爾斯業餘聯賽，「那些隊友全都很友善，會覺得我一個亞洲人去到這麼遠踢波，感覺就會隨意一點。」但這次在葡萄牙，茹子感受到的則是歐洲職業足球的殘酷。身旁的隊友全都為向上流動努力，每年加盟賓菲加、波圖、士砵亭等強隊的最多也只有一、兩人。「競爭性高得連隊友之間也會打架，不過我的爭勝心低到他們也不視我為競爭對手。況且我又不明白他們說甚麼，想加操又不敢問，令自己愈踢愈沉。」
結果，目標的留兩年變成現實的半年就離開。茹子說自己不只令父親失望，連替他搭通天地線的相關人士都非常激氣，認為他白白放棄難得的外流機會，「可能好多人會覺得去到葡甲好厲害，半年就回來搞甚麼？但無人比我更明白自己的情況，我想尋回踢波的樂趣。」
半年就回來搞甚麼？但無人比我更明白自己的情況，我想尋回踢波的樂趣。
回港後，仍是所謂「菁英盃專員」年齡的茹子在東方依舊無甚上陣機會，翌季被外借至升班馬晉峰，算是開始在港超聯站穩陣腳。直至2021年的球季，茹子的職業生涯迎來首度曙光。
在疫情下展開的該季以菁英盃打頭陣，過往較多出任中場的茹子當時已出現在右閘位置。直至港超聯正式揭幕，東方一球不敵衛冕的傑志，但繼續客串右閘的茹子卻獲主教練盧比度三次點名稱讚。「其實一個攻擊球員轉去防守的感覺是不太好，最初我也覺得自己進攻算是不太差，為甚麼要放我在右閘？Chino話我跑動很多，閘位反而可以盡量發揮。」當時東方中前場有林柱機、林恩許、米基爾、艾華頓、巴杜姆、馬高斯、杜華利，還有未變左閘的費蘭度，22歲又不算特別標青的茹子的確難以在陣中確立一席位。
從不習慣中找對位置
「最初真的很不習慣，因為不懂如何防守、位置感又差。不過『傻邦』（梁振邦）和『阿輝』（葉鴻輝）也教過我很多技巧，用了半季才習慣，然後就開始享受。因為可以望到整個球場，又可以跑上跑落，又不用背著對手踢波。」不過在疫情下開始的球季，又因疫情而被腰斬，剛開始享受踢右閘的茹子又被逼停了下來。自那場對理文的菁英盃後，茹子11場有份上陣的比賽全部出任右閘，更為他帶來去年亞洲盃外圍賽和東亞足球錦標賽的席位，以及加盟中超球會梅州客家的機會。「這些年來都無人叫過我踢右閘，但他（盧比度）竟然上任半年就見到我的長處。可能當初有點責怪他，但現在要多謝他，因為這個位置才令我入到港隊、去到中超。」
茹子去年8月轉投梅州，「官宣」後一星期首次在中超上陣。當時梅州在主場領先2：1，茹子於69分鐘入替楊一虎出任不太熟悉的左閘。「第一場本應是要令人留下好印象，但落場發現節奏真的不簡單，然後就自己犯錯、失波了，有機會令隊友和教練懷疑我。」梅州在他換入不久連入兩球，到完場前3分鐘，茹子被對手扭過後失位「造就」大連人追成2：4完場。但這個失誤沒有令他的擔憂成真，茹子翌仗正選上陣更左右開弓交出兩次助攻，此後連續六場踢足全場，總計各項賽事上陣18場取得兩入球三助攻。
「因為在葡萄牙的經驗，我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放棄。那次令我很後悔，跟自己講過不能再讓這件事發生，即使只有少許機會都要去爭取。」在科瓦彼達迪對足球失去熱情，是因為語言不通、離家甚遠、實力不足，但這些在梅州通通都不是、也不能是問題。梅州位處廣東省內，與香港的距離是葡萄牙阿爾馬達的50份1；雖然當地人以講客家話為主，但粵語與普通話一樣同樣是梅州人的第二語言。「真的無藉口，所以在梅州是覺得自己是更享受足球，即使面對強隊也可以很放鬆。」
因為在葡萄牙的經驗，我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放棄。
舉例說今季揭幕戰，梅州作客有「魔鬼主場」之稱的北京國安。「魔鬼」，是因為北京工人體育場氣勢往往非常磅礴，加上是「新工體」改建的和恢復主客制後的第一場，那一晚共錄得逾46000名觀眾。「有四萬人入場睇波是每個球員都希望經歷的事，我記得熱身時已經微微咀在笑。那是連提場都聽不到的環境，每次掉界外球也只聽到他們用粗口鬧我，但感覺其實幾爽。」愈享受，表現就愈好。茹子今季的進攻表現雖不如去季，但「本份」防守數據就更上一層數，場均2.7次搶截在全中超排名第三。「當然希望未來的數據會更好、繼續有正選。我常說自己是進攻型右閘，但這些數字又像說服不了人，或許是我的『killer pass』不夠『kill』吧。」
當然這一系列的好表現也帶到港隊比賽。話說港隊每次賽後都有一個小安排，由隊長接過大聲公感謝球迷入場打氣。回到斬出『killer cross』的土庫曼那仗，或許是認同他交出了好表現，葉鴻輝當時一度將大聲公遞給茹子，但茹子卻回話一句「癡線啦」拒絕好意。他笑說，想不到這一切也被看到，「這個位置是應該要交給隊長的，無理由是我，而且我又不擅長講這些說話。」
茹子其實並非不擅辭令，相熟過後就知道平日的他與普通年青人無異，愛說笑愛玩耍，閒時也喜歡「流連」一下社交媒體。倒是過往較少接受專訪，才令他顯得低調內向，「小時候不喜歡做訪問，不想暴露自己太多，因為我踢波不是為了出名，只是喜歡踢。但現在人大了、想多了，也覺得自己要做做這些，才慢慢習慣。」
當然一個球員是否成功，也並非取決於他接受過幾多次訪問，拍過幾多次硬照，而是從他在球場上的表現、成就去定奪。「場外的我可能稍為內向，但一落到場就很舒服地去表現自己想做的事。」
場外的我可能稍為內向，但一落到場就很舒服地去表現自己想做的事。
「你會否覺得自己在場上時，就是最發光的一刻？」我問。茹子想了想，瞪大了眼睛，「我自己也不太覺得，但經你這樣說起，也的確是。」誰人都可發光，只要找對地方。經歷過失敗的茹子如今找對了位置、找對了地方，預備好繼續在紅衣右路發光發亮。
圖、文：麥景智
此篇文章由「體路 Sportsroad」最初發表於「【亞洲盃・專訪】茹子楠：克服失敗才能抹去恐懼 原來找對地方就可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