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體路專訪】去年粵港澳全運會期間,部份網民形容香港運動員都是「用愛發電」,這四字正是手球港將的寫照。男子港隊在啟德體藝館一片「紅海」支持下以業餘球隊身份連挫職業省隊,最終勇奪第四名創下歷來最佳成績,獲全城關注。但當這項四年一度綜合運動會在掌聲中落幕,香港手球、運動員如何繼續往前走?港隊門將梁嵐熹(Jethro)與我們分享了他的看法與願景。
本地沒有手球職業聯賽,亦非香港體育學院的資助項目,只獲政府的「隊際運動項目五年發展計劃」支援,訓練時數達要求的港隊代表可獲每月港幣$4,000元津貼。沒有利,也沒有名。因為屬業餘性質,手球港將都是在正職工作外抽時間訓練、比賽,水平自然與其他全職訓練的國家或地區有別,在亞洲區比賽已難一爭長短,遑論要參加世界錦標賽。一眾男子手球港隊成員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仍然選擇放下全職工作,用自己的方法去投入全部時間在喜愛的運動中,才能達到一天兩節訓練、接近全職運動員的生活去備戰全運會。
梁嵐熹
每位手球港將故事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付出與犧牲其實遠不止在粵港澳全運會期間,Jethro在香港中文大學體育運動科學系畢業那天起已在平衡手球與生活。求學時已是港隊代表的他,第一份工作是在彈性較大的物理治療診所任健身教練,邊半職工作邊備戰2021年陝西全運會。不過當時正值新冠疫情期間,由於港隊參賽運動員要先在內地隔離21日後才能出戰14天的比賽,部分隊友未能向公司請假,最終港隊未有出戰該屆全運,Jethro就順理成章轉成全職工作。

直到延期一年至2023年上演的杭州亞運會前,Jethro再次轉回半職工作,「因為發現這樣的工作模式有點影響自己,有時工作一整天,晚上練習時因太疲累而好難集中。我不想因為工作影響手球表現,加上之後主場的全運會,可能是一生人一次的機會。」Jethro當時亦獲學校邀請擔任校隊助教,幾份半職工作讓他收入足夠生存,同時又能投入港隊訓練,這樣的生活一直維持到2025年的全運會,「其實不是太儲到錢,外出比賽不用支付機票酒店住宿費用,但雜費要自己承擔,期間也沒有收入。加上我們為了提升表現去過不同地方集訓,回來後經濟壓力很大,有段時間過得比較吃力。」
但當達到目標一刻,前面的犧牲都值得。
猶幸港隊最終在主場出戰全運會創下歷史,縱使緣慳獎牌,打入全國前四仍實現Jethro與隊友定下的目標,「其實我當初加入港隊時,一班隊友已定下這個目標(全運前四),只是因疫情推遲了一屆,結果花了7年才達成。」外界在全運期間被他們的熱血觸動,Jethro指其實遠超於此,「大家之前都付出和犧牲好多,只是在全運會前更大。但當達到目標一刻,前面的犧牲都值得。」


憑著在全運會的好表現,手球港隊在香港傑出運動員選舉中首度當選「香港最佳運動隊伍」
7年來以一種帶點違反香港社會常規的生活去達成目標,全運過後何去何從?Jethro坦言曾想過退役:「現實是打波真的賺不到錢,我今年年尾27歲,雖然說還是當打,但無理由繼續只是剛剛好可以養活自己吧。」他在現實生活中繼續探索運動的可能性,本著「希望提高香港整體龍門水平」的抱負作出一點新嘗試,除了擔任兩間學校校隊的助教兼守門員教練,亦自己推出守門員訓練班,自言算是獲得不錯的迴響,手頭也變得寬裕一點。
在這樣的個人發展下,他決定把退役計劃推遲一年,今年繼續與隊友出戰1月的亞洲錦標賽及9月的愛知名古屋亞運。不過2月初中國手球協會公布港隊將出戰「2025-2026中國手球超級聯賽」,且香港將主辦賽事分站的消息,令Jethro覺得如果能夠協調到龍門班、校隊助教及港隊訓練三方面,似乎又可以把退役計劃再延後一點,「中手超後下個大型比賽是2年後的亞錦賽或3年後的全運會,談這個有點遙遠,現在只是繼續努力為香港隊爭取最好成績!」
Jethro全運後推出手球龍門班,亦有擔任中學手球校隊龍門教練。他有份指導的順利天主教中學於今年精英賽奪得亞軍,當中其徒弟林俊亨(右)在四強賽互射7米球階段兩度救球,助球隊擊敗力爭衛冕的拔萃男書院。

全運熱潮過後,香港手球如何發展是大家關注的部分,Jethro就期望一切從基本做起。他指全運前港隊每周有兩節日間、兩節晚上於室內體育館的訓練時段,而全運後香港政府對手球港隊有多一點支援,港隊獲編配晚上於室內體育館訓練的時段有提升,有助球員訓練。
其次則是本地聯賽的安排。Jethro期望更多比賽能於室內體育館作賽,畢竟木地板彈性有助卸力,對運動員保護性高於室外硬地,而可以容納的觀眾亦較多,「室內場地對手球發展真的很重要,尤其現在大家實力提升、對抗性更大,看到很多時候大家打室外場時要特別注意保護自己。明白安排有一定困難,也不是要求全部比賽都是室內場地,希望能慢慢多一點。」
聯賽賽期安排亦是Jethro認為能改善的部分。打室外場時會遇到的其中一個情況是天氣影響,「有時比賽前兩星期才知道賽期,隊友在工作方面請假,如果遇著下雨取消比賽,就浪費了一天假期。而且有時因為天氣,會出現一個月才打一場比賽的情況。」他指試過最極端的情況是一個聯賽打足兩年,「因為有時賽期要遷就港隊外出比賽,例如港隊今年1月比賽,總會取得場地時可能已經3、4月,如果不幸下雨又要再等一個月。這樣的賽期變相令球員好煎熬,不知道幾時完季或可以休息,有時練習新的東西,又可能要隔一個月才有比賽實戰。」

Jethro深信,每部分進步一點、一路往前走,慢慢就會累積到突破。眼下與隊友準備愛知名古屋亞運會的Jethro坦言與亞洲前列隊伍仍有距離,但希望港隊能夠逐步收窄差距,有天能夠殺入前八名:「很困難的,但也是慢慢走,就像4年前亞錦賽我們輸給阿曼、第一次贏約旦1分,今屆我們可以贏約旦幾分、賽和阿曼。其實7年前定立全運前四的目標時,我們都覺得無可能,但原來一步一步向前走,無可能的事情都會變到有可能!」
文:何子淵
此篇文章由「體路 Sportsroad」最初發表於「手球・專訪|梁嵐熹:在現實中享受所愛 全運過後繼續化不可能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