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體路專訪】「會有點辛苦,但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所以怎樣也會繼續踢。」2020年尾,我們與幾位香港球員在各自的足球「發跡地」做訪問,當時13歲的高栢齡一臉童真地說。6年過去,我們重回當日的摩士公園,現在的她不單繼續踢,還愈踢愈遠,到英國邊留學邊踢波。今次亞運,將是高栢齡在大港腳的第一個大賽,過去3年多的外流經驗讓她亦要擔起大旗,與隊友在女足發展蓬勃的日本彌補未能出線亞洲盃的遺憾,證明這一代女孩子可以成為新的「黃金一代」。
6年前的冬天,港足的球衣製造商為宣傳即將推出的新球衣,找來6位男、女大港腳及梯隊成員訪問。還記得當時疫情仍盛,那是筆者第一次認識「高栢齡」這個名字。眨眨眼,她已經由13歲的小妹妹長大成剛中學畢業的少女,我們也不用擔心拍照時不戴口罩會被發告票。


當年疫情令球壇停擺,香港學校亦斷斷續續停課復課,正處於青訓黃金時期的高栢齡因而感到迷惘。正當她懷疑前路之際,有教練邀請她到英國入讀著名的足球學校布魯克豪斯學院(Brooke House College),「我也想跳出舒適圈,去不同地方接觸不同文化。不是說這裡的足球不好,但始終想試試突破自己,因為在這裡像每日重覆做一樣的事。」本地球壇對布魯克豪斯並不陌生,現役港腳中有陳俊樂、吳宇曦、梁諾恆是其舊生。詢問過陳俊樂的意見後,高栢齡於升讀中四前動身前往英國,展開新一段旅程。
不是說這裡的足球不好,但始終想試試突破自己,因為在這裡像每日重覆做一樣的事。
在布魯克豪斯的作息很有規律,完成6小時課堂後就訓練兩小時,「練完就是自由時間,我通常都會立刻食飯、溫書、休息,所以在那邊會有更多閒餘時間,不像在香港般頻撲。」雖然學校主打讓不同國家的小球員入讀,但也正因為足球是眾人的共同語言,她說並無太多文化差異需要適應。反而因為女生球員是少數,要在球場上學習如何與男生比拼就成為她最急需進步的一環,「要思考用甚麼方法將自己的優勢帶出來,不被性別劣勢所影響,而且一開始無論腦袋還是身體都跟不上他們的節奏,不過也是這樣才逼到你決定得更快。」


英格蘭近年大力發展女足,國家隊連贏兩屆歐國盃,上屆世界盃亦打入決賽。當年還說想去日、韓發展的高栢齡也感覺,這9,600多公里遠的國家或許對自己更有好處,「始終英國是足球大國,加上我的英文就算不特別好也至少能溝通,去日、韓的話就要學習新語言,況且先去歐洲再回來亞洲也許會是個優勢。」近水樓台,她曾入場觀看曼城女足對車路士女足的超聯大戰,感受過當地濃厚的女足氣氛,親眼目睹偶像長谷川唯的風采。「我當然很想達到這個級數,但一定要很長時間,尤其這不單是我自己的問題,還有很多外部因素決定我能否踢上去。」
要思考用甚麼方法將自己的優勢帶出來,不被性別劣勢所影響。
留英第2年,高栢齡得到到第3級聯賽球隊打比郡試訓的機會,但因為註冊問題只能一直在一隊跟操,花了大半季時間才能加入U21隊比賽。雖然只是第3級聯賽的梯隊,但打比郡仍然要爭取成績、錦標,要求自然比在校隊更高,「學校會盡量給機會你踢,可能會根據對手和場地去決定人選和戰術。在打比郡雖然也有機會,但他們本身已經有一套戰術理論去實踐,去到球季重要時刻的隊內競爭亦會更激烈,所以要做到最好去說服其他人,你值得一個席位。」

因為簽證問題,高栢齡去年逗留英國時間較少,但塞翁失馬,年中及年底先後到過意大利的費倫天拿及約旦的伊蒂哈德跟操。兩地與英格蘭的足球風格相異,尤其約旦球員即使水平不及歐洲球員,「她們對足球那份渴望很強烈,而且非常體力化,還有她們在場上主要是破壞。其實之前踢國際賽遇到中東國家都有這樣感覺,所以今次反而我有點吃不消。」她在兩間球會同樣訓練約一星期,總算見識過其他地方的足球風格。
今年3月,高栢齡迎來更重要的一次機會,到女子英超球會阿士東維拉U21跟操。與去意大利及約旦只想感受不同,她今次是希望爭取加入成為球隊一員。「當時維拉還有幾場重要賽事,所以訓練強度仍然非常高,每一課都有不同重點,做哪一個練習都有原因。」然而即使她說單單訓練已獲益良多,但兩場原先計劃的比賽不能上陣,更難以爭取加盟機會,原因再一次是文件問題。「(簽證)技術上是可以與職業球隊簽約,但好少機會會有一支球隊花時間和金錢在一個身份麻煩的球員身上。」

高栢齡剛從布魯克豪斯畢業,在這個轉換身份的暑假回港,除了暫時回歸母會仁足社(前稱車路士足球學校(香港))出戰女子亞冠盃外圍賽,亦會跟隨港隊預備愛知名古屋亞運。
亞運女足賽事不像男足般有年齡限制,但到亞運後才踏入19歲的她自去年首度成為大港腳後,已算身處主力陣容之中。去年4月8日,香港女足作客沙特阿拉伯踢友誼賽,兩個月前曾在土耳其的Pink Ladies Youth上陣的高栢齡首次在國際A級賽上陣。「相比土耳其,沙特那次有更多大長輩,自己反而不太緊張,因為有她們帶領著,又很鼓勵我們,更安心之餘思路亦更清晰。」
有無人因而留意我也好,還是要做好想做的事,況且我行出街都沒有人認得我啊!
當日一仗的59分鐘,高栢齡殺入禁區扣過敵衛後,在「畸角位」左腳笠入世界波打破僵局。這個入球片段如今被釘選在她的Instagram首頁,「本身做中場較少起腳又不是經常入波,當時的感覺就只是『嘩入波了』,之後才醒起是在大港腳的第一球。不過暫時也不是太大感觸,因為有無人因而留意我也好,還是要做好想做的事,況且我行出街都沒有人認得我啊!」她笑了笑。的確,我們訪問後到摩士公園「重演」6年前的照片,有不少途人經過球場,甚至有人向我們問路,偏偏未見有人認得出穿上港隊球衣的她。


縱然如此,畢竟代表港隊並非為了讓人在街上認得出,高栢齡當然也只是打趣。事實是自從那仗起,她獲徵召的3場友誼賽及3場亞洲盃外圍賽均被遣作正選,到去年底的省港盃更被獲委任為隊長。
雖然港隊於今屆省港盃為U23球員作骨幹,但仍有傅昭文、馮雪雯及曾麗薇等幾名「超齡」大港腳在陣。結果經教練團與全隊投票後,高栢齡戴上隊長臂章帶領球隊出場。「做隊長反而比第一次上陣更緊張,始終我加入大隊不久,感覺要再多些歷練才能勝任,不過都『殺到埋嚟』,唯有多謝她們相信我。」最終她踢足全場,港隊下半場失守飲恨。「在場上有時候教練提不到太多,作為隊長所顧慮的就比平常多。其實總括而言球隊表現是不差,好開心大家到最後10多分鐘好想追和,見到大家一起去拼是特別開心。」

發揮到自己最好一面,其實已經是一個成就,不想被緊張的情緒影響自己發揮。
今年的兩個國際賽期,高栢齡因預備公開試未有返港,但亞運決選名單仍佔一席位。對於未曾參與大型綜合運動會的她而言,亞運將是個全新體驗,「亞運感覺是個超級大型盛事,又要全程在選手村,有機會接觸其他運動員,我估自己應該會再緊張一點。因為平日不多機會面對中、日、韓,如果有機會交手一定會很興奮。希望她們會派遣主力,因為與勁人交手才會知道自己的差距。」結果香港女足被抽中與中國、菲律賓及烏茲別克同組,雖然錯過與東道主對碰的機會,但再遇菲律賓意味有機會為近年多次落敗復仇,甚至爭取次名或最佳第3名出線席位。「希望發揮到自己最好一面,其實已經是一個成就,不想被緊張的情緒影響自己發揮。」

近年不論是因為升學、移民抑或落班,香港女足成員到海外踢波彷彿成為趨勢,由鍾貝琪到蘇鎧霖、韋婉婷到吳卓蔚、冼仲意到陸愷晴,甚至今次亞運相隔6年再度獲徵召的陳頌文均在歐亞多地聯賽上過陣。相比陳詠詩及張煒琪擔當旅日開荒牛的年代,已差不多能排出有外流經驗的11人陣容。「我都希望我們可以成為黃金一代,但其實也希望可以和前輩們達成這個目標。」高栢齡口中的目標,是猶如男足兩年前一樣出戰亞洲盃決賽週。
我都希望我們可以成為黃金一代。


香港是女子亞洲盃的始創成員,曾14次參賽4次主辦,惟上次在決賽週亮相已是23年前。去年外圍賽,港隊首場被柬埔寨逼和,即使次仗小勝沙特阿拉伯,但面對世界盃份子菲律賓終以1球敗陣,在小組只有一個名額下無緣出線,23年前的「最後一人」陳詠詩亦於年底退出國際賽。「她們奮鬥了很久,幫我們爭取了很多,所以更想和她們一起達成,但很遺憾、很可惜。」下屆亞洲盃週期縮短至3年,將於2029年在烏茲別克舉行,料外圍賽會於兩年後開始,屆時這班「黃金一代」將進入大熟大勇之年。「希望下屆能抽個好籤,因為晉級對香港是個大成就,特別今次感覺已拉近了距離,所以要更努力看看如何再收窄差距達成目標。」
足球佔了我人生一大部分,定義了我的存在。
「足球佔了我人生一大部分,定義了我的存在。」過去16年與足球一同生活,高栢齡亦已預備好若回英國升讀大學會繼續找球會落班,「這4年過得很快,性格變得開朗,場上的體格、力量、技術都有提升,希望繼續跟到球會、有穩定上陣機會,接觸更多才可以回饋香港更多。」


圖、文:麥景智
此篇文章由「體路 Sportsroad」最初發表於「愛知名古屋亞運・專訪|高栢齡:重回足夢發源地 足球定義了我還帶我飛更遠」

